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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厚黑丛话(1)

  自 序

  民国十六年,我将历年作品汇刊一册,名曰《宗吾臆谈》,内容计:(1)厚黑学;(2)我对于圣人之怀疑;(3)心理与力学;(4)考试制之商榷;(5)解决社会问题之我见。十七年,我把“解决社会问题之我见”扩大为一单行本,题曰《社会问题之商榷》。第六章有云:“我讨论这个问题,自有我的根据地,并未依傍孙中山,乃所得结果,中山已先我而言之,真理所在,我也不敢强自立异。于是把我研究所得,作为阐发孙中山学说之资料。”云云。此书流传至南京,石青阳与刘公潜见之,曾电致四川省政府刘主席自乾,叫我入京研究党义,我因事未去。本年我到重庆,伍君心言对我说:“你著的《社会问题之商榷》,曾揭登南京《民生报》,许多人说你对于孙中山学说,有独到之见。你可再整理一下,发表出来,大家讨论。”我因把原作再加整理,名曰《改革中国之我见》。

  《社会问题之商榷》理论多而办法少,我认为现在所需要者,是办法,不是理论,乃将原书大加删除,注重办法。原书偏于经济方面,乃再加入政治和外交,基于经济之组织,生出政治之组织,基于经济政治之方式,生出外交之方式。换言之,即是由民生而民权,而民族,三者联为一贯,三民主义就成为整个的东西了。书成拿到省党部,请胡素民、颜伯通二君批评。二君道:“此书精神上,对于三民主义完全吻合,但办法上,有许多地方,孙中山未曾这样说,如果发表出来,恐浅见者流生出误会,你可以不必发表。”我因把原稿收藏起。我是发明厚黑学的人,还是回头转来讲我的厚黑学,因此才写《厚黑丛话》。

  我生平揭的标帜,是“思想独立”四字。因为思想独立,就觉得一部二十四史和四书五经,与宋元明清学案,无处不是破绽。《厚黑学》一文,是揭穿一部二十四史的黑幕;《我对于圣人之怀疑》一文,是揭穿一部宋元明清学案的黑幕。马克思的思想,是建筑在唯物史观上;我的思想,可说是建筑在厚黑史观上。

  我的思想,既以厚黑史观为基础,则对于人性不能不这样的观察,对于人性既这样观察,则改革经济、政治、外交等等,不能不有这样的办法。今之研究三民主义者,是置身三民主义之中,一字一句研究。我是把中国的四书五经、二十四史和宋元明清学案,与夫外国的斯密士、达尔文、卢梭、克鲁泡特金、孟德斯鸠,等等,一齐扫荡了,另辟蹊径,独立研究,结果与三民主义精神相合,成了殊途同归,由此可以证明孙中山学说是合真理的。

  孙中山常说:“主义不能变更,政策可因时势而变更。”主义者精神也,政策者办法也,我们只求精神上与三民主义相合,至于办法上,大家可提些出来,公开讨论……办法生于理论,我的理论,以厚黑史观为基础,故从厚黑学讲起来。

  此次所写《厚黑丛话》,是把我旧日作品和新近的感想糅合写之。我最近还做有一本《中国学术之趋势》,曾拿与友人舒君实、官梦兰二君看,二君都说可以发表,我也把它拆散写入,将所有作品冶为一炉,以见思想之一贯。中间许多说法,已越出厚黑学范围,而仍名之为《厚黑丛话》者,因种种说法,都是从厚黑学生出来,犹之树上的枝叶花果,是从树干生出来,题以厚黑二字,示不忘本也。

  我这《厚黑丛话》,从二十四年八月一日起,逐日在成都《华西日报》发表,每日写一两段,每两个月合刊一册,请阅者赐教。旧著《宗吾臆谈》和《社会问题之商榷》,我送有两本在成都图书馆,读者可便中取阅。有不合处,一经指出,即当遵照修改。

  一九三六年十月十八日,李宗吾 于成都

  致读者诸君

  二十四年十一月十日,《成都快报》载有窦枕原君所写《读〈厚黑丛话〉与〈厚黑学的基础安在〉后的意见》,说道:“《厚黑丛话》是李先生宗吾宗自己的意见写的。《厚黑学的基础安在》,是客尘先生批评厚黑而写的。我呢,因为站在壁上观的立场,不便有什么言论,来判定谁是谁非,但我亦不是和事佬的鲁仲连。我的意见便是请求两先生的文章,按月刊成单行本,露布书店,使阅者得窥全豹,同时又可使阅者有研讨的可能。愚见如此,不知你们的尊意怎样?”窦君这种主张,我极端赞成,决定每两月刊一册,自八月一日至九月卅日,在成都《华西日报》发表的《厚黑丛话》,业已加以整理,交付印刷局,不日即可出版,余者续出。

  同日快报载客尘君《答枕原先生兼请教读者》一文,内云:“出单行本却不敢有此企图,最大的原因,便是囊空如洗,一钱莫名,并且文字是随便写的,异常拖沓拉杂……”客尘君既不自出单行本,我打算纂一部《厚黑丛话之批评》,以若干页为一册,挨次出版,册数之多寡,视批评者之多寡为断。快报十一月十日所载窦君及客尘君两文,决定刊入。又成都《新四川日报》十月十三日载子健君《健斋琐录》,对于厚黑学亦有批评,亦当录入。至客尘君所著《厚黑学的基础安在》,我希望客尘君加以整理,力求短简明洁,在报上重新发表,以便刊行。如或过长,只好仍请客尘君自印单行本。

  客尘君在快报上宣言要向我总攻击,所谓总攻者,无所不攻之谓也。客尘君写了如许长的文字,只攻击我“厚黑救国”四字,拙作中类此四字者很多,请一一攻击,俾知谬点所在。我为客尘君计,可每文标一题目,直揭出攻击之点,简简单单的数百字,一日登完,庶阅者一目了然。不必用《厚黑学的基础安在》那种写法,定一个大题目,每次登一两千字,几个星期都未登完,致流于拖沓拉杂之弊。客尘君以我的话为然否?并希望其他的批评者也这样办。

  我这《厚黑丛话》不断写去,逐日《华西日报》发表,究竟写好长,写好久,我也无一定计划。如无事故,而又心中高兴,就长期写去。凡批评的文字,只要在报章杂志上发表过的,无论赞成或反对,俱一一刊入,且反对愈烈者,我愈欢迎。我是主张思想独立的人,常喜欢攻击他人,因之也喜欢他人攻击我。有能痛痛快快的攻击我,我就认他是我的同志,当然欢迎。惟文字冗长,词意晦涩者则不录。其直接寄我之信函,而未经报章杂志披露者亦不录。

  我平居无事,即寻些问题来研究,研究所得,究竟合与不合,自己无从知道,特写出来,请求阅者指正。我研究这些问题,已闹得目迷五色,好像彷徨失路的人。诸君旁观者清,万望指我去路,我重再把这些道理研究明白。只要把真理寻出就好了,不必定要是我寻出的,犹之救国救民等事,只要人民的痛苦能够解除就好了,不必定要功自我出。我只埋头发表我的意见,或得或失,一任读者批评,自己不能置辩一字,我说错了,自当改从诸君之主张,不敢固执己见。

  我这《厚黑丛话》,是把平日一切作品和重庆《新蜀报》发表的《随录》,《济川报》发表的《汲心斋杂录》,连同近日的新感想,糅合写之,所讨论的问题,往往轶出厚黑二字之外。诸君可把这“厚黑丛话”四字当如书篇名目,如《容斋随笔》、《北梦琐言》之类,如把这四字,认为题目,则我许多说法,都成为文不对题了。

  诸君批评的文字,在报章杂志上发表后,请惠赠一份,交成都《华西日报》副刊部转交,无任感盼。

  一九三六年十一月十五日,李宗吾 于成者

  厚黑史观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
  作者于满清末年,发明厚黑学,大旨言一部廿四史中的英雄豪杰,其成功秘诀,不外面厚心黑四字,引历史事实为证。民国元年,揭登成都公论日报。这本是写来开玩笑的,不料从此以后,厚黑学三字,竞洋溢于四川,成一普通名词,我也莫名其妙,每遇着不相识的朋友,旁人替我介绍,必说道:“这就是发明厚黑学的李某。”几于李宗吾三字,和厚黑学三字,合而为一。等于释迦牟尼与佛教合而为一,孔子与儒教合而为一。

  有一次宴会席上,某君指着我,向众人说道:此君姓李名宗吾,是厚黑学的先进。我赶急声明道:你这话错了,我是厚黑学祖师,你们才是厚黑学的先进。我的位置,等于佛教中的释迦牟尼,儒教中的孔子,当然称为祖师,你们亲列门墙,等于释迦门下的十二圆觉,孔子门下的四科十哲,对于其它普通人,当然称为先进。

  厚黑学,是千古不传之秘,我把他发明出来,可谓其功不在禹下。每到一处,就有人请我讲厚黑学,我身抱绝学、不忍自私,只好勤勤恳恳的讲授,随即笔记下来,名之曰厚黑丛话。

  有人驳我道:面厚心黑的人,从古至今,岂少也哉!这本是极普通的事,你何以安窃发明家之名?我说:所谓发明家,等于矿师之寻出煤矿铁矿。并不是矿师拿些煤铁嵌入地中,乃是地中原来有煤有铁,矿师把上面的土石除去,煤铁自然出现,这就谓之发明了。厚黑本是人所固有的,只因被四书五经宋儒语录和感应篇、阴骘文、觉世真经等等蒙蔽了,我把他扫而空之,使厚与黑赤裸裸的现出来,是谓之发明。

  牛顿发明万有引力,这种引力也不是牛顿带来的,自开辟以来,地心就有吸力,经过了百千万亿年,都无人知道,直到牛顿出世,才把它发现出来。厚黑这门学问,从古至今,人人都能够做。无奈行之而不著,习矣而不察,直到李宗吾出世,才把它发明出来。牛顿可称为万有引力的发明家,李宗吾当然可称为厚黑学的发明家。

  有人向我说道:我国连年内乱不止,正由彼此施行厚黑学,才闹得这样糟,现在强邻压迫,亡国在于眉睫,你怎么还在提倡厚黑学?我说:正因为亡国迫在眉睫,更该提倡厚黑学,能把这门学问研究好了,国内纷乱的状况,才能平息,才能对外。厚黑是办事上的技术,等于打人的拳术。诸君知道:凡是拳术家,都要闭门练习几年,然后才敢出来与人交手。从辛亥至今,全国纷纷扰扰者,乃是我的关门弟子和私塾弟子,实地练习,他们师兄师弟,互相切磋,迄今二十四年,算是练习好了。开门出来,与人交手,真可谓:“以此制敌,何敌不摧;以此图攻,何攻不克。”我基于此种见解,特提出一句口号曰:“厚黑救国。”请问居今之日,要想抵抗列强,除了厚黑学,还有什么法子?此厚黑丛话,所以不得不作也。

  抵抗列强,要有力量,国人精研厚黑学,能力算是有了的,譬如射箭,箭是射得很好,从前是开着门以父子兄弟为箭垛子,你射我,我射你,而今以列强为箭垛子,支支箭向同一之垛子射去,我所谓厚黑救国,如是而已。

  厚黑救国,古有行之者,越王勾践是也。会稽之败,勾践自请身为吴王之臣,妻入吴宫为妾,这是厚之诀。后来举兵破吴,夫差遣人痛哭乞情,甘愿身为臣,妻为妾,勾践毫不松手,非把夫差置之死地不可,这是黑字诀。由此知:厚黑救国,其程序是先之以厚,继之以黑,勾践往事,很可供我们的参考。

  项羽拔山盖世之雄,其失败之原因,韩信所说“匹夫之勇,妇人之仁”两句话,就断定了。匹夫之勇,是受不得气,其病根在不厚。妇人之仁,是心有所不仁,其病根在不黑。所以我讲厚黑学,谆然也以不厚不黑为文戒。但所谓不厚不黑者,非谓全不厚黑,如把厚黑用反了,当厚而黑,当黑而厚,谆是断然要失败的。以明朝言之,不自量力,对满洲轻于作战,是谓匹夫之勇。对流寇不知其野性难驯,一意主抚,是谓妇人之仁。由此知明朝亡国,其病根是把厚黑二字用反了。有志救国者,不可不精心研究。

  我国现在内忧外患,其情形很与明朝相类,但所走的途径,则与之相反。强邻压境,熟思深虑,不悻悻然与之角力,以匹夫之勇为戒。对乎国中匪徒,放手剿去,不务姑息,力反妇人之仁,这是很可喜的。明朝外患愈急迫,内部党争愈激烈,崇祯已经在煤山缢死了,福王立于南京,所谓志士者,还在闹党争。福王被满清活捉去了,辅立唐王桂王鲁王的志士,还在闹党争。我国迩来则不然,外患愈急迫,内部党争愈消灭,许多兵戎相见的人,而今欢聚一堂。明朝的党人,忍不得气,现在的党人,忍得气,所走的途径又与明朝相反,这是更可喜。厚黑先生曰:“知明朝之所以亡,则知民国之所以兴矣。”我希望有志救国者,把我发明的“厚黑史观”,做一番仔细研究。

  昨日我回到寓所,见客厅中坐—个相熟的朋友,一见面就说道:“你怎么又在报上讲厚黑学?现在人心险诈,大乱不已,正宜提倡讲道德,以图挽救,你发出这些怪议论,岂不把人心愈弄愈坏吗?”我说:“你也太过虑了。”于是把我全部思想,源源本本,说与他听,直谈到二更,他欢然而去,说道:“像这样说来,你简直是孔子信徒,厚黑学简直是救济世道人心的妙药,从今以后,我在你这个厚黑教主名下,当一个信徒就是了。”

  梁任公曾说:“假令我不幸而死,是学界一种损失。”不料他五十六岁就死了,学术界的损失,真是不少。古来的学者,如程明道、陆象山,是五十四岁死的。韩昌黎、周濂溪、王阳明,都是五十七岁死的。鄙人在厚黑学的地位,自信不在梁程陆韩周王之下,讲到年龄,已经有韩周王三人的高寿,要喊梁程陆为老弟,所虑者万一我一命呜呼,则是曹操刘备诸圣人,相传之心法,自我而绝,厚黑界受的损失,还可计算吗?所以我急急忙忙的写文字——岂好讲厚黑哉,余不得已也。

  马克思发明唯物史观,我发明了厚黑史观。用厚黑史观,去读二十四史,则成败兴衰,了如指掌,用厚黑史观,去考察社会,则如牛渚燃犀,百怪毕现。我们用厚黑史观,攻击达尔文强权竞争的说法,使迷信武力的人,失去理论上的立场。我希望读者耐心读去,不可先存一个心,说“厚黑学,是诱惑人心的东西”,更不可先存一个成见,说“马克思达尔文是西洋圣人,李宗吾是中国坏人,从古到今,断没有中国人的说法会胜过西洋人的”如果你心中这样想,就请你每日读华西副刊的时候,看见厚黑对话一栏,就闭目不视,免得把你诱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