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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厚黑丛话(9)

  威尔逊提出“民族自决”四字,与他本国立场是矛盾的。日本是精研厚黑学的,窥破威尔逊有此弱点,就在和会上提出“人种平等”案,朝着他的弱点攻击,意若曰“你会唱高调,等我唱个高调,比你更高。”这本是厚黑的妙用,果然把威尔逊制住了。然而威尔逊毕竟是天擅聪明,他并没有读过厚黑学译本,居然懂得厚黑哲理,他明知民族自决之主张,为列强所不许,为本国所不许,竟大吹大擂起来,闹得举世震憾,此即是鄙人“办事二妙法”中之“敲锅法”也。把锅之裂缝,敲得长长的,乘势大出风头。直至意大利和日本全权代表,要下旗归国,他就马马虎虎了事,此“办事二妙法”中之“锯箭法”也。威尔逊可以昭告世界曰:“民族自决之主张,其所以不能贯彻者,非我不尽力也,其奈环境不许何!其奈英法意日不赞成何!”无异外科医生,对人说道:“我之只锯箭杆,而不取箭头者,非外科医生不尽力也,其奈内科医生,袖手旁观何!”噫,威尔逊真厚黑界之圣人哉!

  中国八股先生有言曰:“东海有圣人,西海有圣人,此心同,此理同也。”鄙人发明敲锅法、锯箭法,此先知先觉之东方圣人也。威尔逊实行敲锅法,锯箭法,不虑而中,不思而得之,虽欲不谓西方圣人,不可得已。

  我当日深疑:威尔逊是个老教书出身,是一个书呆子,何以懂得敲锅法、锯箭法?后来我多方考察,才知他背后站有一个军师,豪斯大佐,是著名的阴谋家,是威尔逊的脑筋。威尔逊之当总统,他出力最多,威尔逊的阁员,大半是他推荐的,所以美国绝交参战也,山东问题也,都是此公的主张,他专门唱后台戏,威尔逊不过登场之傀儡罢了。威尔逊听信此公的话,等于刘邦之听信张子房的话,我们既承认刘邦为厚黑圣人,就呼威尔逊为厚黑圣人,也非过誉。

  一般人都以为巴黎和会,威尔逊厚黑学失败,殊不知威尔逊之成功。他当美国第二十八代的总统,试问:从前二十七位总统,读者诸君,记得几个人姓名,我想除了华盛顿、林肯二人鼎鼎大名而外,第三恐怕要数威尔逊了。任人如何批评,他总是历史上有名人物。问其何修而得之,无非是善用敲锅法、锯箭法罢了,假使他不懂得厚黑学,不过混在从前二十七位总统中间,姓名若有若无,威尔逊三字,安能赫赫在人耳目?由是知:厚黑之功用大矣哉!成则建千古不比之盛业,败亦留宇宙大名,读者诸君快快与我拜门,只要把脸儿弄得厚厚的,心儿弄得黑黑的,跳上国际舞台,包管你名垂宇宙,包管你把帝国主义,打得弃甲曳兵而逃。

  巴黎和会上,集世界厚黑家于一堂,钩心斗角。仿佛一群拳术家,在擂台上较技,我们站在台下,把他们的拳法,看得清清楚楚,当用何种拳法,才能破他,台下一目了然,台上人反漠然不觉。当初威尔逊提出“民族自决”之主张,大受弱小民族欢迎,深为英法意日所不喜,可知“民族自决”四字,可以击中列强的要害。及后日本提出“人种平等”案,威尔逊就哑口无言,而“民族自决”案,就无形打消,可知“人种平等”四字,可以击中欧美人的要害。我国如出来提倡“弱小民族联盟”,把威尔逊的“民族自决”案,和日本人的“人种平等”案,合一炉而冶之,岂不更足以击中他们的要害吗?

  美国和日本,是站在压迫者方面的,威尔逊主张的“民族自决”,日本主张的“人种平等”,不过口头拿来说说,并无实行的决心,已经闹得举世震惊,列强大吓;我国是站在被压迫方面,循着这个路子做去,口头这样说实际上就这样做,并且猛力做,当然收很大的效果。

  譬之打战,先要侦探一下,再用兵略略攻一下,才知敌人某处虚,某处实,既把虚实明瞭了,然后才向他的弱点猛攻,陆逊大破刘先帝,就是用的这种法子。刘先帝连营七百里,陆逊先攻一营不利,对众人说道:“他的虚实,我已经知道了,自有破之之法。”于是纵火烧之,刘先帝遂全军溃败。威尔逊提出“民族自决”案,举世震动,算替弱小民族侦探了一下。日本提出“人种平等”案,就把威尔逊挟持着了,算是向列强略略的攻了一下。他们几个厚黑家,把自家的弱点,尽情暴露,我们就向着这个弱点,猛力攻击,他们的帝国主义,当然可以一举而摧灭之。

  刘先帝之失败,是由于连营七百里,战线太摆宽了,陆逊令军士,每人持一把火,隔一营,烧一营,同时动作,刘先帝首尾不能相顾,遂至全军溃败。列强殖民地太宽,仿佛刘先帝连营七百里一般。我国纠约世界弱小民族,同时动作,等于陆逊烧连营,遍地是火,列强首尾不能相顾,他们是帝国主义,自然溃败。英国自夸:凡是太阳所照之地,都有英国的国旗,我们把“国联会”组织好了,可说:凡是太阳所照之地,英国人都该挨打。

  刘先帝身经百战,矜骄极了,以为陆逊是个少年,不把他放在眼里,不知陆逊能够忍辱负重,是厚黑界后起之秀,猝然而起,出其不意,把那位老厚黑刘备,打得一败涂地。帝国主义者,把我们看不在眼,矜骄极了,我国备受欺凌,事事让步,忍辱负重,已经到了十二万分,当然学陆逊,猝然而起,奋力一击。

  原载成都《华西日报》 一九三六年一月至二月

  厚黑学再研究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
  我是八股学校的修业生,中国的八股,博大精深,真所谓宗庙之美,百官之富,我寝债数十年,只能说是修业,不敢言毕业。我作八股有两个秘诀:一曰抄袭古本,二曰作翻案文字。先生出了一道题,寻一篇类似的题文,略略改换数字,沐手敬书的写去,是曰抄袭古本。我主张弱小民族联盟,这是抄袭管仲苏秦和诸葛亮三位的古本。人说冬瓜做不得甑子,我说:冬瓜做得甑子,并且冬瓜做的甑子,比世界上任何甑子,还要好些,何故?世界上的甑子,只有里面蒸的东西吃得,甑子吃不得。惟有冬瓜做的甑子,连甑子都可以当饭吃,此种说法,即所谓翻案文字也。我说:厚黑可以救国,等于说冬瓜可以做甑子,所以我的学说,最切实用,是可以当饭吃的。

  勘察陈言,为作文之大忌,俾斯麦唱了一个铁血主义的戏,全场喝采,德皇威廉二世,重演一次,一败涂地,日本人接着再演,将来决定一败涂地,诸君不信,请拭目观其后。

  抄袭古本,总要来得高明,诸葛武侯,治国师法申韩,外交师法苏秦,明明是纵横杂霸之学,后人反说他有儒者气象,明明是霸佐之才,反说他是王佐之才,此公可算是抄袭古本的圣手。

  勘写文字的人,每喜欢勘写中试之文,殊不知应当勘写落卷,“铁血主义”四字,俾斯麦中试之文也,我万不可剿写。“民族自决”四字,是威尔逊的落卷,“人种平等”四字,是日本的落卷,如果沐手敬书出来,一定高高中试。九一八这类事,与其诉诸国联,诉诸英美,无宁诉诸非洲澳洲那些野蛮人,诉诸高丽、印度安南那些亡国民,表面看来,似是做翻案文字!实是抄袭威尔逊的落卷,抄袭日本的落卷。

  川省未修马路以前,我每次走路,见着推车的、抬轿的、挑担的,来来往往,如蚂蚁一般,宽坦的地方,安然过去,一到窄路,就彼此大骂,你怪我走得不对,我怪你走得不对,我心中暗暗想道:何尝是走得不对,无非是路窄了的关系。我国组织,政府集中在上面,任你有何种抱负,非握得政权,施展不出来。于是你说我不对,我说你不对,其实非不对也,政治舞台,地位有限,容不了许多人,等于走入窄路一般,无怪乎全国中志士和志士,吵闹不休。

  以外交言之,我们当辟一条极宽的路来走,不能把责任属诸当局的几个人,甚是宽路呢?提出组织弱小民族联盟的主张,这个路子就极宽了,舞台就极大了,任有若干人,俱容得下。在国外的商人、留学生和游历家,可以直接向弱国民族运动;在国内的,无论在朝在野,无论那一界,都可担起种种工作。四万万人的目标,集中于弱小民族联盟之一点,根根力线,不相冲突,不言合作,而合作自在其中。这种宽坦的大路可走,政治舞台,只算一小部分,不须取得政权,救国的工作,也可表现出来,在朝党,也就无须吵吵闹闹的了。

  民主国人民是皇帝,无奈我国四万万人,不想当英明的皇帝,大家都以阿斗自居,希望出一个诸葛亮,把日本打倒、把帝国主义打倒,四万万阿斗,好坐享其成。我不禁大呼道:陛下误矣,阿斗者亡国之君也,有阿斗就有黄皓,诸葛亮千载不一出,且必三顾而后出,黄皓遍地皆是,不请自来。我国之所以濒于危亡者,正由全国人以阿斗自居所致。我只好照抄一句出师表曰:“陛下不宜妄自菲薄。”我们何妨自己就当一个诸葛亮,自己就当一个刘先帝。我这个厚黑教主,不揣冒昧,自己就当起诸葛亮来。我写的厚黑丛话,即是我的“隆中对”。我希望读者诸君,大家都来充当诸葛亮,各人提出一种主张,四万万人就有四万万篇“隆中对”。同时我们又化身为刘先帝,成了四万万刘先帝,把四万万篇“隆中对”,加以选择。假令把李厚黑的“弱小民族联盟”选上了,我们四万万刘先帝,就亲动圣驾,做联吴伐魏的工作。想出种种法子,去把非洲澳洲那些野蛮国,与夫高丽印度安南那些亡国民,联成一气,向帝国主义进攻。

  欲求我国独立,必先求四万万人独立,四万万根力线,挺然时立,根根力线,直射帝国主义者。欲求国之不独立,不可得已。问:四万万力线何以能独立?曰:先求思想独立,能独立乃能合作,我国四万万人不能合作,由于四万万人不能独立之故,不独立则为奴隶,奴隶者,受驱使而已,独立何有!合作何有!

  野心家办事,包揽把持,视众人如奴隶,彼所谓抗日者,率奴隶以抗日之谓。既无独立的能力,那有抵抗的能力。所以我们要想抵抗日本、抵抗帝国主义者,当培植人民的独立性,不当加重其奴隶性。我写这部厚黑丛话,千言万语,无非教人思想独立而已。故厚黑国的外交,是独立外交,厚黑国的政策,是合力政策,军商政学各界的厚黑家,把平日的本事,直接向日本行使,是之谓厚黑救国。

  孔子谓子夏曰:“汝为君子儒,无为小人儒。”我教门弟子曰:“汝为大厚黑,无为小厚黑。”请问大小厚黑,如何分别?张仪教唆六国,互相攻打,是小厚黑,孙权和刘备,互争荆州,是小厚黑,要管仲和苏秦的法子,才算大厚黑。日本占东北四省,进而想并吞中国,是小厚黑,欧美列强,掠夺殖民地,是小厚黑,鄙人主张运动全世界弱小民族,反抗日本和帝国主义者,才算大厚黑。孟子曰:“小固不可以敌大。”我们的大厚黑成功,日本和帝国主义的小厚黑,当然失败。

  我国只要把弱小民族联盟,明定为外交政策,政府与人民打成一片,全国总动员,一致去做这工作,全国目光,注射国外。成了方向相同的合力线,不但内争消灭,并且抵抗日本和帝国主义者,也就绰然有余裕了。惜乎诸葛武侯死了,恨不得起斯人于地下,而与之细细商榷。

  我讲厚黑学,分三步功夫,诸君想还记得:第一步,厚如城墙,黑如煤炭;第二步,厚而硬,黑而亮;第三步,厚而无形,黑而无色。日本对于我国,时而用劫贼式,武力侵夺,时而用娼妓式,大谈亲善,狼之毒,狐之媚,二者具备,所谓厚如城墙,黑如煤炭,他是做到了的,厚而硬,也是做到了的,惟有黑而亮的工夫,他却毫未梦见。曹操是著名的黑心子,而招牌则透亮,天下豪杰集其门,明知其为绝世奸雄,而处处觉得可爱,令人佩服。日本则心子与招牌同黑,成了世界公敌,如蛇蝎一般,任何人看见,都喊“打!打!”所以日本的厚黑学,越讲得好,将来失败越厉害,何以故?黑而不亮故。他只懂厚黑学的下乘法,不懂上乘法,他与不懂厚黑学的人交手,自然处处获胜,若遇着名子,当然一败涂地。

  我们组织弱小民族联盟,向帝国主义攻打,本是用的黑字诀,然而用这种方法,是从威尔逊“民族自决”四字,抄袭出来,全世界都欢迎,是之谓黑而亮。闻者必起来争辩道:“威尔逊主义,是和平之福言,是大同主义之初基,岂是面厚心黑之人干得来吗?实行这种主义,尚得谓之厚黑吗?”李疯子闻而叹曰:“然哉!然哉!是谓厚而无形,黑而无色。”

  我讲厚黑学,不是有锯箭法和敲锅法吗?我们把弱小民族联盟组织好了,就应用敲锅法,手执铁锤,向诸国说道:“信不信,我这一锤敲下去,叫你这锅立即破裂,再想补也补不起。”口中这样说,而手中之铁锤,则欲敲下,不敲下,这其间有无限妙用,如列强不睬,就略略敲一下,使锅上裂痕增长一点,再不睬,再敲一下。如果日本和列强,要倒行逆施,宰割弱小民族,供他们的欲望,我们就一锤下去,把裂痕增至无限长,纠合全世界被压迫人民,一齐动作起来,十二万万五千万被压迫者,对二万万五千压迫者作战,而孙中山先生之主张,于是乎实施。但是我们着手之初,则在组织弱小民族联盟,把弱联会组织好,然后铁锤在手,操纵自如,在国际上,才能平等自由。

  敲锅要有艺术,轻不得,重不得:敲轻了锅上裂痕不能增长,是无益的;敲重了,裂痕太长,补不起。要想轻重适宜,非精研厚黑学不可。戏剧中有“补缸”一出,一锤下去,把缸子打得粉碎,这种敲法,未免太不高明。我们在国际上,如果这样干,岂足以言厚黑学?

  我讲厚黑学,曾说:“管仲劝齐桓公伐楚,是把锅敲滥了来补”,他那种敲法,是有艺术的。讲到楚之罪名,共有二项:一为周天子在上,他敢于称王,二为汉阳诸姬,楚实尽之,这本是彰彰大罪,乃楚遣使问出师理由。桓公使管仲对曰:“尔贡包茅不入,王祭不共,无以缩酒,寡人是征。”又曰:“昭王南征而不复,寡人是问。”舍去两大罪,而责问此极不要紧之事,岂非滑天下之大稽?昭王渡汉水,船覆而死,与楚何关,况且事隔数百年,更是毫无理由,管子为天下才,这是他亲自答复的,难道莫得斟酌吗?他是厚黑名家,用敲锅法之初,已留锯箭法地步,假令把楚国真实罪状宣布出来,叫他把王号削去,把汉阳诸姬的地方退出来,楚国岂不与齐拼命血战吗?你想长勺之役,齐国连鲁国那种弱国都战不过,他敢与楚国打硬战吗?只好借周天子之招牌,对楚国轻轻敲一下罢了。

  楚是堂堂大国,管仲不敢伤他面子,责问昭王不复一事,故意使楚国有抗辩的余地,楚王可以对臣下说道:“他责问二事,其一事,我与他骂转去,骂得他哑口无言,包茅河边芦苇一类东西,周天子是我的旧上司,砍几捆送他就是了。”这也是管仲的妙用。口骂无凭,贡包茅有实物表现。齐桓公于是背着包茅,进之周天子,作为楚国归服的实证。古者国之大事,周天子祀祭的时候,把包茅陈列出来,贴一红纸签,写道:“这是楚国贡的包茅。”助祭的诸侯看见,周天子面子岂不光辉光辉!楚国都降伏了,众小国敢有异议吗?

  召陵一役,以敲锅法始,以锯箭法终,其妙用如是如是,我们弱小民族联盟,组织好了,就用铁锤在列强的锅上轻轻敲他一下,到达相当时机,就锯箭杆了事。到某一时期,再敲一下,箭杆出来一截,又锯一截,像这样不断的敲,不断的锯,待到终局,箭头退出来了,轻轻用手拈去,于是乎锯箭法告终,而锅也补起了。

  外交上,原是锯箭法、敲锅法二者互用,如车之双轮,鸟之双翼,不可偏废。我国外交之失败,其病根在专用锯箭法。自五口通商以来,所有外交,无一非锯箭杆了事,九一八以后,尤然显著,应该添一个敲锅法,才合外交方式,我们组织弱小民族联盟即是应用敲锅法的学理,产生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