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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章 厚黑杂说(2)

  我对于圣人既已怀疑,所以每读圣人之书,无任怀疑,因定下读书三诀,为自己攻读步骤,用兹附录于下:

  第一步,以古为敌:读古人之书,就规此人为我之劲敌,有了他,就莫得我,非与他血战一番不可,逐处寻他缝隙,一有缝隙即便攻入。又代古人设法抗拒,愈战愈烈,愈攻愈深。必要如此,读书方能入理。

  第二步,以古为友:我若读书有见地,即提出一种主张,与古人的主张对抗,把古人当如良友,相互切磋。如我的主张错了,不妨改从古人;如古人主张错了,就依著我的主张,向前研究。

  第三步,以古为徒:著书的古人,学识肤浅的很多,如果我自信学力在那些古人之上,不妨把他们的书,拿来评阅,当如评阅学生文字一般,说得对的,与他加几个密圈,说得不对的,与他画几根杠子。世间俚语村言,含有妙趣的,尚且不少,何况古人的书,自然有许多至理存乎其中。批评越多,知识自然越高,这是普通所说的教学相长了。如遇一个古人,知识与我相等,我就把他请出来,以老友相待,如朱晦菴蔡元定一般。如遇有知识在我之上的,我又把他认为劲敌,寻他的缝隙,看攻击得进不进。

  我虽然定三步功夫,其实并没有做到,自己很觉抱愧,我现在正做第一步功夫,想进第二步,还未达到,至于第三步,自量终身无达到之一日,譬如行路,虽然把路径寻出,无奈路太长了,脚力有限,只好努力前进,走一截,算一截。

  孔子办学记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
  孔氏学校,无一不有。其中的材料,纯是取自《论语》。作者系采用八股文中的“截塔题”的手法,任意拉扯,任意附会,字义讹串也不管,时代错误也不管,可谓极尽突梯滑稽之能事。现在且把学校将要倒闭的一段照写下来,以见一般:

  孔子创办学校之初,学科的分配:修身,是颜渊、闵子骞、冉伯牛、仲弓;语言,是宰我、子贡;法制经济,是冉有、子路;国文,是子游、子夏;格致,是曾子;数学,是冉有兼任;体操,是子路兼任;历史音乐,是孔子自任,后来各科教员,死的死,走的走。好在孔子这个校长,是万能校长,教员一缺,就由校长代授。如今除语言一科外,其余各科,尽是孔子兼授,校中只剩半个教员。怎么教员会有半个呢?全校教员,只有宰我一人,他每日昼寝,到了上课时间,还要校长到寝室去喊他起来。每点钟至多不过讲三十分,就下课睡觉,故名之曰“半个教员”。

  校中学课,既不认真,自然也就松懈下来,学生终日美酒佳肴,猜拳行令,而对校长,感情甚好,“有酒食,先生馔”。随时邀请孔子,孔子也很客气,“有盛馔,必变色而坐”。师徒之间,相忘无形。不时又邀孔子下棋打牌,初时还是学生来约校长,久之,孔子觉得有趣,每日早膳后,就向学生说道:“饱食终日,无所用心,难矣哉!”吃饱了饭,莫得事体干,这个日子,真难过!“不有博奕者乎?”未必你们的箱箧之中,围棋象棋,麻将扑克,都没有吗?“为之”,拿出来玩一下,“犹贤乎已”,总比闲着没有事好些。象这样干下去,校中自然安静无事,不料校外訾议蜂起,甚且还有编些歌谣骂他们的。

  此外,他还想写一篇小说,题目是《孔告大战佚闻》,可是并未完成。我所见的,仅是全篇的第一回材料是取自《论语》及《孟子》,仍是一味胡扯乱道,看不出什么寓意。但据他说,当年的八股文——尤其是八股能手,就是用这种伎俩。那么这篇小说,也可以说是讽刺八股文及惯好附会的文章作者了。《孔告大战佚闻》,是这样引起的:

  记得满清末年,重庆《广益丛报》,载有一篇《瞽瞍控舜的呈文》,历舜的数十大罪状,但是证据确凿,有书可考。事隔多年,只约略记得点影子。说舜串通四岳,窃夺帝尧之位,这种大罪,是无待言的。最妙的是说,舜欺我年老,将我的眼珠挖去,嵌入他的眼中,所以我成了瞎子,他成了双目重瞳,大罪一。娥皇女英,是舜的祖姑,有族谱可考,他霸占为妻,大罪二。尧之时,天下共有十二州,故舜典曰:肇十有二州。舜使益掌火,烧灭了三州,故禹贡上只有九州,大罪三……全文妙味横生,可惜记不清楚了。其时某报还做了一篇小说,说唐三藏偕同徒弟孙悟空、猪八戒、沙和尚,往外留学,如何如何。又有人做一篇小说,说孟子往东天取经,途中遇着告子,手执《杞柳》,口吐《湍水》,孟子杀他不过,求救于曾子,曾子手执“慎终锤”,身骑“民德龟”,(曾子曰:慎终追远,民德归厚矣。)也战告子不过,求救于孔子,孔子手执“伤人壶”,身骑“不问马”(伤人乎,不问马),也被告子杀得大败。忽然半空中飞来一人,身骑“犹病猪”,大呼道:“我乃姓尧名舜是也!”(尧舜其犹病诸。)遂将告子降服。我想:孔子是我国的大教主,岂能轻易战败?当必有一番恶战,乃补做这篇《孔告大战佚闻》,特笔录出来,借博一粲。

  小说的正文,系从孔子接得曾子的告急文书开始,于是连忙点集三千人马,七十二员大将,浩浩荡荡,杀奔告子大营而来。告子听得孔家人马来了,立即引兵应战,双方使用的武器车马和披挂穿戴,以及战事上的种种名词,都是截取《论语》《孟子》的成语,而作谐音的应用。今写出战事紧张的一段来看:

  孔子大怒,忙在身旁取出一道灵符,名曰“伤人符”,向空中一展,大呼道:“六丁六甲何在?”只见半空飞来一人,身骑“不问马”,大呼道:“我乃厩焚子是也”。(厩焚,子退朝,曰防人乎,不问马)只是厩焚子,驱着火龙、火马、火鸦、火鼠,向告子大营,放火烧来。告子见了,连忙口吐湍水,(告子曰:性犹湍水也。)将火扑灭。只见那湍水流出来,滔滔不已,刹时了间,“可使过颡”,“可使在山”,将孔家人马,淹困水中。孔子见了,说道:“不要紧,待为师念动避水真言,颜渊,你可领着人马,从水中钻出。”于是孔子口中,念念有词:“呀呀呸!水哉水哉!何取于水也?”颜渊正埋头一钻,被告子看见,大声道:“往哪里走!”用手一指,那水忽然变成铜墙铁壁一般。呼的一声,颜渊跌落在地,抬头一看,那水已有千百丈高,颜渊喟然叹曰:“这水呀!仰之弥高,钻之弥坚,吾其死矣!”孔子到了此时,也无计可施。子路正负伤卧在地下,大声叫道:“我有冯河的本领,无奈身受重伤,不能为力。夫子,你有乘桴浮海的法术,何不拿出来行使呢?”一言把孔子提醒,乃率领众弟子,浮出水面走,又命冉有子贡断后。告子领着人马从后赶来,冉有子贡举起大刀,做着要砍下的姿势,连做两遍;告子见了惶然大恐,乃抱头鼠窜而逃。告子弟兄见了,莫名其妙,围着冉有子贡问道:“我们尼山学道,一十八般武艺,件件学全,从未见这种杀法,你们究竟从何处学来?”二人笑道:“此在兵法中,特诸君不悟耳!兵法不云乎:冉有子贡,侃侃如也。”闲话休提,孔子回到营中,见人马折去大半,十分悲伤……传下将令,叫宰我前来吩咐道:“全营将士,疲困已极,今日应该让我好好休息,明日再行大战。最可虑的,是告子乘夜劫营,你是白天睡了觉的(宰我昼寝),今即派你巡夜去吧。”孔子吩咐已毕,就低下头“曲肱而枕之”呼呼睡去……

  宗吾谈政治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
  宗吾谈规划国家大计,目光至少要看到五百年以后,断不能为数十年计,或一二百年计。斯密士原著的一书,缺乏此种目光,行之未及百年,即弊害百出,种下社会革命的祸胎,由资本主义的盛行,酿成世界第一次大战,跟着又要第二次大战。假使他的目光,能注意到今日,或许不致倡出那种说法,孔子礼运大国之说,目光注及数千年后,而下手则从小康做起,这即是先把全部房子式样绘出一步一步的建筑,孔子死了二千多年,他理想的世界,尚未出现,共学说的价值,不惟不因之而损,反愈见其伟大。他悬出一种目标,数千年俱走不到,于是数千年以后的人俱有路可走,不象斯密士达尔文诸人的学说,行了数十年,百十年,即无路可走,处处碰壁,非打仗不可,而且打了仗还是不能解决。所以我国此次制宪,须有远大的计划,即使中间有几部分一时不能实行,但既垂为宪法,定出了目标,大家望着走去,步法才不致混乱,才不致彼此相碰。

  先谈政治方面:

  他以为要行民主共和制,办法很简单,只消把真正君主专制国的办法,打一个颠倒,就成为真正的民主共和国了。君主专制国,是一个人做皇帝,我们行民主共和制,是四万万五千万人做皇帝,把一个皇帝权,剖成四万万五千万块,合作做一个皇帝,现在就要研究这每块皇帝权如何行使了。

  我国从前的皇帝,要想兴革一事,就把他的主张,提交军机处,由军机大臣议决了,就通饬各省,转饬各县,以及各乡村照办,其办法是由上而下的。民主共和国,以乡村议会,为人民的军机处,乡村议员,为人民的军机大臣,人民对于国家想兴革一事,即提交村议会,经村议员议决了,提交区议员,由是而县议会,而省议会,而国会,经国会议决了,即施行,其办法是由下而上的,与君主专制国,恰成一反对形式。

  君主专制时代,军权大臣的议决案,须奏请皇帝批准,方可施行。民主共和时代,国会的议决案,须经全体人民投票认可,方能施行。小事由国会议决施行,大点的事,由各省议决施行,再大的事,由各县议会议决施行,顶大的事,才由全体人民投票公决,最困难的,是如何能使四万万五千万人,直接投票,直接发表意见,不致为人操纵舞弊,这就须大费研究。

  第一要紧的,是整顿户籍。每县分若干区,区之下分若干村,村之下分若干保,每保分若干甲,每甲辖十家。投票不分男女老幼,一人有一投票权,一生下地,即可取得此权的投票权,以家长为代表。例如某甲家有十人,某甲一票,即算十票,某丁家有八人,某丁一票,即算八票,用二联单,记名投票。甲长亲到各家收票、列榜宣示:某甲家十票可决,某丁家八票否决……榜末合计,本甲可决者共若干票,否决者共若干票,投票之家,持存根前往查对无误后,甲长送之保长。保长又列榜宣示:第一甲可决者若干票,否决者若干票;第二甲可决者若干票,否决者若干票。将榜送之区长,由是而县,而省,而中央,层层发榜,最终以多数决定。这是就关于全国的大事而言,关于省市县的事,当仿此办理。

  我国人民,对于国事,向不过问,要他裁决大政,判定可否,他是茫然不解的,所以必须训政。训政的责任,当为村议员。村议员,一方面为军机大臣,一方面又为太师太傅太保。凡是村议员,其知识当然比农民高,对于国事自能明瞭。每当裁决大政时,先由村议员公开讲演,使众人了解真相,应投可决票或否决票,由各人自行判断,归家书票,等候甲长来取。人民有议案,直接向村议会提出,有不了解主事,亦可向村议员请问。如此办法,于人民很是便利。

  选举大总统,由四万万五千万人直接投票。投票时,也以家长为代表。每票举三人,如投票人中意,认为可当大总统者只有一人或二人,则票上即只写一人或二人。例如某甲票上写赵一等三人,某甲家有十口,则赵一等即为各得十票;某乙票上写钱二等二人,某乙家有八口,则钱二等即为各得八票。用二联单,记名投票。甲长亲到各家将票收齐后,即列榜宣示:某甲家举赵一等三人,某乙家举钱二等二人……榜末合计,赵一共得若干票,钱二共得若干票……第二甲,孙三得若干票,李四得若干票……合计赵一共得若干票,钱二共得若干票,孙三共得若干票,李四共得若干票。由保而区,而县,而省,而中央,层层发榜,以最多数之一人为大总统,次多数之二人为副总统。大总统任期四年,如中途病故,或经全国人民总投票撤职,即以副总统代理,以凑满四年为止。第一任大总统于某年某月某日就职,以后每满四年,于同月同日,新任大总统必须就职,旧任大总统,得票最多数,可以连任。

  人民如欲弹劾大总统,即可向村议会提出弹劾案,经村议会议决,以全村名义向区议会提出,区议会议决,以全区名义,向县议会提出。由是而省议会,而国会,经国会议决,弹劾案成立,送交大总统,请其自行答辩。然后由国会将弹劾案及答辩书,加具按语,刊印成册,发布全国,由人民裁决。对于大总统,或留任,或免职,仍用总投票办法,层层发榜,取决于多数。省长、县长,以及保长甲长,人民行使选举权、罢免权,亦参酌此法办理。

  大总统违法,经人民总投票,正式免职后,可收交付审判,处极刑,处枪毙,都是可以的。独是未经正式免职以前,大总统在职权内所发出的命令,任何人都该绝对服从,有敢违反者,大总统得法制裁之。

  民主共和国,以取法君主专制国为原则,不过把君主的办法,一一拿在人民的手中去行使罢了。君主时代,知县有司法权,今后仍当以司法权授予县长。县长延请精通法律的人为司法官,司法官对县长负责,县长对人民负责,如审判不公,人民弹劾县长撤换县长就是了。昔日衙门黑暗,是人所尽知的,但现在的司法机关,也易受人蒙蔽。往往事之真相,本地人士,昭然共见,而法庭调查的结果,适得其反。今后当以调查或和解的责任,加之村长和区长。人民有争执事件,先诉诸村长,村长调查明白,即予以调解,如不服,诉诸区长。村长应将调查所得,及调解经过情形,备文送之区长。区长即当再调查,再调解,如不服,诉诸县长。区长又备文送之县长,如仍不服,诉诸省,诉诸中央。村长区长,可依本省习惯法处理。县长以上,则当按国家法律来解决。

  民对于任何机关,如有疑点,都可自请往查。假如某甲对于国际贸易局或中央银行,疑其弊,即可向本村议会提议:“该局或该行,有某点可疑,我要亲往彻查。”村议会询明议决,即向区议会提议本村拟派某甲往查某事。区议会议决,即向县议会提出,由是而省议会,而国会。国会开会议决后,即通知该局或该行,听候彻查。某甲查出有弊,即依法提出弹劾案;如无弊,即在中央报纸声明:“我所疑某点,今已查明无弊”。倘不提弹劾案,又不声明无弊,则某甲应受处分。亦或某甲声明无弊,经某乙查出有弊,则某甲应受处分。其他省市县所辖的机关及工厂等,亦均仿此。

  现在民主主义和独裁主义,两大潮流互相冲突,非将两种主义融合为一,冲突是不能免的。中山先生曾说:美国制宪之初,主张地方分权者,认为人性不善的,主张中央集权者,认为人性不尽是善的。故知民主主义和独裁主义的冲突,仍是性恶性善问题的冲突。但人性是浑然的东西,无善无恶,所以制定宪法,应当将地方分权和中央集权,合而一之。

  上述的办法,如能一一做到,则是我国四万万五千万人,有四万万五千万根力线,根根力线,直达中央,成为一个极健全的合力政府。大总统在职内发出的命令,人民当绝对服从,俨然专制国的皇帝一般,是为独裁主义。大总统的去留,操诸人民手中,国家兴革事项,由人民议决,是为民主主义。如此,则两大潮流,即可融合为一了。

  现在的政党,无不以夺取政权为目的,第一要争夺的,即是大总统一席,所以应把大总统留在最后来选,先将制定的宪法,拿在一村一区试验。一村一区行得通,一县一省一国即行得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