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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章 厚黑杂说(4)

  世之衰也,邪说充盈,真理汩没,下焉者,诵习感应篇阴骘文,沉迷不反;上焉者,狃于礼义廉耻之习,碎碎吾道,弥近理而大乱真。若夫不读书不识字者,宜乎至性未漓,可与言道矣:乃所谓善男信女,又幻出城隍阁老牛头马面刀山:剑树之属,以慑服之,缚束之,而至道之真,遂隐而不见矣。我有面,我自厚之;我有心,我自黑之,取之裕如,无待于外。钝根众生,身有至实,弃而不用,薄其面而为厚所贼,白共心而为黑所欺,穷蹙终身,一筹未展,此吾所以叹息痛恨上叩穹苍而代诉不平也。虽然,厚黑者,秉彝之良,行之非艰也。愚者行而不著,习而不察;黠者阳假仁义之名,阴行厚黑之实,大道锢蔽,无所遵循,可哀也已。

  “有志斯道者,毋忸怛尔色,与厚太忒,毋坦白尔胸怀,与黑违乖。其初也,薄如纸焉,白如乳焉。日进不已,由分而寸而尺而寻丈,乃垒若垣然。由乳色而灰色而青蓝色,乃黯若石岌然。夫此犹其粗焉者耳;善厚者必坚,攻之不破;善黑者有光,悦之者众。然犹有迹象也:神而明者,厚而无形,黑而无色,至厚至黑,而常若不厚不黑,此诚诣之至精也。曹刘诸人,尚不足语此,求诸古之大圣大贤,庶几一或遇之。吾生也晚,幸窥千古之不传之秘,先觉觉后,舍我其谁?亟发其凡,以告来哲。君子之道,引而不发,跃如也。举一反三,贵在自悟。老子曰:上士闻道,勤而行之;中士闻道,若存若亡;下士闻道,大笑之,不笑不足以为道,闻吾言而行者众,则吾道伸:闻吾言而笑者众,则吾道绌。伸乎绌乎?吾亦任之而已。”

  他把这篇文章写出来,果然廖绪初就为他作了一序,以后谢绶青也为他写了一跋。当时他未用本名,是用的别号“独尊”二字,盖取“天上地下,惟我独尊”之意。绪初也是用的别号,取名“淡然”。廖的序云:

  “吾友独尊先生,发明《厚黑学》,恢诡谲怪,似无端崖;然考之中外古今,验诸当世大人先生,举莫能外,诚宇宙间至文哉!世欲从斯学而不得门径者,当不乏人。特劝先生登诸报端,以饷后学。异日将此理扩而充之,刊为单行本,普渡众生,同登彼岸,质之独尊,以为何如?

  民国元年,三月,淡然。”

  谢的跋云:

  “独尊先生《厚黑学》出,论者或以为讥评末俗,可以导人为善;或以为击破混沌,可以导人为恶。余则曰:《厚黑学》无所谓善,无所谓恶,如利刃然,用以诛盗贼者则善,用以屠良民则恶,善与恶,何关于刃?用《厚黑学》以为善则为善人,用《厚黑学》以为恶则为恶人,于厚黑无与也。读者当不以余言为谬。谢绶青跋。”

  于是《厚黑学》就从此问世了。果然不出王简恒雷民心诸人所料,《厚黑学》发表出来,读者哗然,他虽是用的笔名,却无人不知《厚黑学》是李宗吾作的。“淡然”二字,大家也晓得是廖绪初的笔名。但廖大圣人的称谓,依然如故,而宗吾则博得了“李厚黑”的徽号。当时,他也曾后悔不听良友的劝告,继而以为此事业已作了,后悔又有什么用呢?倒不如把心中所积蓄的道理痛痛快快地说出来,任凭世人笑骂好了。于是而又采用四句的文句,写了一篇《厚黑经》,袭取宋儒的语录体,写了一篇《厚黑传习录》,在他的《传习录》中,又特别提出“求官六字真言”,“做官六字真言”,及“办事二妙法”三项,加以详说,以为古今的“官场现形”绘出一逼真的写照,而自己便索性以“厚黑教主”自命,甘愿一身担当天下人的笑骂,大有耶稣背十字架的精神,笑骂也由他,杀戮子也由他。

  主张考试被打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
  民国十一年,宗吾同省视学游子奉命考查教育,见到南北各省学校办理的成绩,比较上虽不无优秀的差异,但同在现行教育制度束缚之下,是不会有理想发展的。因此他考查归来,即力行实行考试制,以救共弊。十二年下学期,成都开“新学制会议”,他便同几位省视学,及会员多人,提出考试案,开会讨论,未蒙通过。会毕,他即单独上一呈文,主张各校学生毕业,应由政府委员考核,即后此十年,教育部才颁令全国的会考制度。他于呈文中列举理由十六项,并请在原籍富顺试办,经省署核准,委他为主试委员,于十三年暑假举行,后来推广于川南各县。十四年年假,叙州府联立中学学生毕业,他复为主试委员,考了几场,一夜学生多人,手持木棒哑铃,把他拖出寝室,痛打一顿。据他说,打时秩序非常之好,全场静静悄悄,学生寂无一语,他也默不作声,学生只是打,他只是挨,学生打够了,临走,骂到:“你这个狗东西,还主不主张严格考试?”他躺在地上,想道,“只要打不死,又来!”学生走后,他请宜宾知事来验伤,将伤单粘卷,木棒哑铃,存案备查,次晨,又请该校校长到床前,他便口授电文,呈报上峰,历述经过情形,末云:“自经此次暴动,愈见考试之必要,视学身受重伤,死生莫卜,如或不起,尚望厉行考试,挽此颓风,生平主张,倘获见诸实行,身在九泉,亦当引为大幸!”痛伤稍愈,即宣布继续考试,他裹伤上堂,勒令全体学生,一律就试,不许一人不到,就是打他的学生也无例外,但场规较前更加严厉了,学生也只得规规矩矩的考下来。事后,他作一书,叫做《考试制度之商榷》,说明考试的必要,尤其注重学制的改革,由教育厅印发各县讨论。他常常对人说:“不经这一次痛打,我这本书是作不出的,所以对于该生等,不能不深深的感谢!”

  他以为这次的挨打,是十分应该的,因为当时各地的学生,都在运动废除考试,而他偏偏主张严格考试,又不曾宣传详细的理由,哪能不挨打呢?自经这次苦打以后,他才得了一种觉悟,凡事固然重在实行,尤其重在宣传,他之所以被打的原因,是由于一般人对考试制怀疑,所以才生出反对的事来。王安石的新法,本来是对的,当他在鄞县作官的时候,曾经试办过,人人都称便利,但他做了宰相,就他的新法推行天下,就遭了一个大大的失败。要说他没有毅力吗?他是天变不畏,人言不恤的,其担当宇宙的气概,是古今不可多得的人物。要说他的新法不好吗?他死去以后,他的法子几乎完全被人采用,还有许多法子一直行到今日,不过把名称改一下或把办法略略修正一下就是了。然则王安石何以当时会失败呢?这就是他少了一层宣传的手续。当时的名流,如司马光苏东坡诸人,都不能了解,一齐反对他,彼此各走极端,结果两败俱伤,不但人民吃亏,国家吃亏,反种下来后来亡国的因素,真可说是不幸之至——假如王安石不亟亟实行,先从宣传着手,把他的法子提出来,听人指驳,取消那种执拗态度,容纳诸贤的意见,把那法子酌量修改,诸贤也不泯守祖宗的成法,把那法子悉心研究,经过长时间的辩论,然后折衷一致,大家同心协力做去,岂不是很好的事吗?宗吾心中有了这个见解,所以他把主张考试的意见,就发表了出来。

  “姑姑筵”餐馆的食谱序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
  当时全国闻名“姑姑筵”餐馆的老板,兼厨师黄敬临老先生,亦为当代之一奇人,他曾蒙慈禧太后的赏识,曾历任各县的知事,而且政声很好,忽然由士大夫阶级,一退而为厨师,若不是别具怀抱的人,可以断言他万万不能,他作了厨师以后,竟于事务之暇,一连楷书十五年的古籍,而犹不中辍,这种修养功夫,更不是常人所能及的了。

  计他所抄各书,如连《资治通鉴》已抄完的话,当不下数千万言。以这样具有毅力的人物,在过去又有政治上的经验,倘若出而为国家社会作任何事的话,还怕没有成绩吗?但他甘心退而开饭店,为厨师,这不能说与时代环境没有关系吧。宗吾先生不结交王公大人,不和趋炎附势的世人为友,独对敬临大为赏识,所以宗吾就为他做了一篇食谱序:

  我有个六十二岁的老学生黄敬临,他要求人厚黑庙配享,我业已允许把他写入厚黑丛话。大家想还记得,他在成都百花潭侧,开一“姑姑筵”,备具极精美的馁馔,招徕顾主,大家或许照顾过。昨日我到他公馆,见他正在凝神静气,楷书《资治通鉴》,诧异道:“你怎么干这等事?”他说:“我自四十八岁以后,即誓志写书,已手写《十三经》一遍,补写《新旧唐诗合抄》、《李善注文选》、《相台礼记》、《坡门唱和集》各一遍,现在打算再写一部《资治通鉴》,以完夙愿。”我说:“你这种主意错了,你从前历任射洪,巫溪,荥经等县知事,我游迹所至,询之人民,你的政声很好,以为你一定在官场努力,干一番惊人的事业,归而询知你退为疱师,自食其力,不禁大赞曰:‘真吾徒也!”,特许入厚黑庙配享,不料你在干这等生活?须知古今干这一类生活的人,车载斗量,有何插足之地吗?庖师是你的特别专长,弃共所专而与人争胜负,何苦乃尔!鄙人所专者是《厚黑学》,故专讲《厚黑学》,你所专者是庖师,不如把所写的《十三经》、《文选》与夫《资治通鉴》等等,一火而焚之,写一部食谱,倒还是你不朽的盛业。”

  敬临闻言,颇以为然,说道:“往年在成都省立女子师范,充任烹饪教师,曾分:薰,蒸、烘、爆、烤、酱、炸、卤、煎、糟十门,教授学生,今打算就此十门,条分缕析,作为一种教科书,但兹事体大,苦没暇晷,奈何!”我说,“你太拘了,何必一做就想完善。我为你计,每日高兴时,任写一二段,以随笔体裁写出来,积久成帙,有暇再把它们分门类,如不暇,既有底本,他日也有人替你整理。倘不及早写出,将来老病侵寻,虽欲写而力有不能,悔之何及!”敬临深感余言,乃着手写去。

  敬临的烹饪学,可称家学渊源。他的祖父,由江西宦游四川,精于治馔,为其子聘妇,非精烹饪者不合选。闻陈氏女在室,能制咸菜三百余种,乃聘之,这便是敬临的母亲。于是以黄陈两家烹饪法治为一炉。清末,敬临宦游北京,慈禧太后赏以四品衔,供职光禄寺三载,复以天厨之味,融合南北之味,敬临之于烹饪,真可谓集大成者矣。有此绝艺,自己乃不甚重视,不以之公诸世而传诸后,不大可惜乎?敬临勉乎哉!

  古者有功德于民则祀之。我尝笑,庙宇中其大半则姓名不历经传者,遑功论德,都是占了首座之末元,高坐吃冷猪肉,亦可谓僭且滥矣。敬临撰食谱嘉惠后人,有此功德,自足庙食千秋。生前具美馔以食人,死后人具美馔以祀之,此固报施之至平,正不必依附厚黑教主,而始可不朽也。人贵自立,敬临勉乎哉!

  宗吾他日死后,有敬临配享,后人不敢不以美馔进。吾可傲于众曰:吾门有敬临,冷猪肉可不入于口矣!是为序。

  一九三六年十二月六日,李宗吾 于成都

  讽刺国医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
  黑主的生性,本是朴讷的,幼时不言不语,呆头呆脑,对于同学,也是以谦让为本。所以他的父亲呼他为“迂夫子”,同学之间,就称他为“老好人”。自从他在私塾中,受了建侯老师好开玩笑的影响,他才慢慢诙谐起来。最初,还只是开玩笑的性质,继而于开玩笑中带有讽刺,终则嬉笑怒骂,一发不可遏止了。他这种作风,不但表现在语言文字之中,就是他自己的行动,也往往充满了这种气氛。

  他幼年时,本是终日不可离药罐的,除了哮喘症外,四肢也不灵动,有时穿衣服都要人帮忙,登楼不能下楼,大便不能蹲下。每次洗澡,母亲见他瘦骨如柴,就不禁放声大哭起来。当他在炳文书院读书时,同学们都说他活不长久。雷铁崖雷民心弟兄,就主张活祭他。但却并不悲观,仍是优游自得。他因为乡间庸医替他治不好病,就想自行研究医书,自行治疗。于是借了些陈修园,徐灵胎,喻嘉言诸人的医书来看,哪知越看越不懂。心想:“我这样用心研究,都弄不清楚,市上的医生,连字都认不得好多,怎样能读过医书?我之不为庸医杀死,真是万幸!”于是废然思返,把医书丢了,自己不再吃药,而身体反慢慢健壮起来。从此以后,得了病,照例不吃药。他的主张,是宁死于病,不死于药。中间只有一次几乎破例:他在高等学堂时,腿上生一疮,好象是疗疮,学堂内种有菊花,他于菊花叶嚼来帖敷。同学陆逵九懂得医学,见他面病容,就叫伸出舌头来看,惊道:“你的舌苔都黑了,还不赶急医治?”说得他毛骨悚然,就请为他开刀,他在校是向不请假的,这时也只得请假调养。在寝室睡了一会,心想:“这哪里会有病?何致舌苔会黑?”于是恍然大悟,寻着陆逵九说道:“我除了腿上生疮以外,自觉毫无病状,我的舌头发黑,是不是因为嚼菊花叶的缘故?”陆逵九叫他伸舌一看,连说:“不错!不错!”二人相视而笑,但并非有心。这是他用行动来讽刺国医的。

  自创“无极拳”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
  四川讲静功的派别很多,如同善社,如刘门,如关龙派,如吴礁子派等等,他都曾拜门称弟子。其中有讲静功的一书,名为《乐育堂语录》,是丰城黄元吉来川讲道时所著,各派讲静功的人都奉为天书,自然他也仔细的拜读过,他初以为讲静功,总比服药好得多,但他试验的结果如何呢?据他说,从未坐过三十分钟之久,越想静坐,心思越乱,强自镇静,则如受苦刑。哪一派的方法,他都试验过,哪一派的方法,他都试验无效。这是他用行动来讽刺静功的。

  他学国医不成,学静功不成,于是又想练拳术。他先学拳术家的气功,继而又学太极拳。他于二者所得的经验:气功一门,他认为无非装模作样,是违反自然的动作。太极拳一门,动作不甚激烈,似乎较相宜,但他只学习不久就弃去了,因为其中仍旨一定的规律,他是不耐拘束的。最后,他自己发明了一种拳术,名之曰“无极拳”。

  据说,他是把气功和太极拳融合为一,随意动作,师其意而不泥其迹,略略参加些黄帝内视法、天隐子存想法,并会通庄子所说“真人之息以踵”的道理而成此拳法。他说这种拳法,睡时,坐时,读书作文时,与人谈话时,均可以行之。他说将来如把这种拳术传出来,不但为厚黑教主,并可称为无极祖师。及至我们会面时,我问他无极拳的详情,他笑着说:“既名无极拳,还有什么说的呢?无非是恍兮惚兮,玄之又玄而已。”他这段学拳的历史,不知又讽刺自己的无恒呢?还是讽刺堂堂的国术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