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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章 厚黑教主传(5)

  黑主生平好写滑稽文字,或用杂文体,或用小说体,无一篇不是嬉笑怒骂,语含讽刺。有人说:“黑主在世,是天地间一大讽刺”,我亦云然。他不仅讽刺世人,有时也讽刺自己。不过当他讽刺自己的时候,更是恶毒地讽刺世人,这是他一贯的伎俩。例如他借厚黑学,明明是借骂世人的,但他偏偏一身独当,自居为厚黑教主,而有《厚黑经》《厚黑传》《厚黑传习录》的写作。如果有人质问他:“你为什么骂人呢?”他必然回答道:“我怎敢骂人?我是骂我自己。”试问你对他又有什么办法呢?本篇首先要介绍的是他所著的《怕老婆的哲学》一文,仍是袭取这种故智,他著此文的动机,想是鉴于吾国的伦常,日趋乖舛。所谓《五伦》,几乎是破坏殆尽的,社会上无非是这些“好货财和妻子”的东西,但他却不像道学家们的一贯作风,说什么“世风不古,江河日下”的慨叹之词。他竟喊出“怕老婆”的口号,加以提倡,而且著为专论,名之曰“哲学”,末附“怕经”,以比儒家的“孝经”。这种讽刺,真可说是恶毒极了!他自己怕不怕老婆,我们不甚知道。但他曾极力主张当约些男同志,设立“怕学研究会”,共相研讨,俨然以“怕学”研究的会长自居,这不又是一种现身说法吗?

  他那自称哲学的文章,大意是说:大凡一国的建立,必有一定的重心,我国号称礼教之邦,首要的就是“五伦”。古之圣人,于五伦中特别提出一个“孝”字,以为百行之本。所以说,“事君不忠非孝也,朋友不信非孝也,战阵无勇非孝也。”全国重心,建立在一个“孝”字上,因而产生种种文明,我国雄视东南亚数千年,并不是无因。自从欧风东渐,一般学者,大呼“礼教吃人”,首先打倒的就是“孝”字,全国失去重心,于是谋国就不忠了,朋友就不信了,战阵就无勇了。有了这种现象,国家焉得不衰落,外患焉得不侵凌?因此必须另寻一个字,作为立国的重心,以替代古之“孝”字,这个字仍当在“五伦”中去寻。我们知道:“五伦”中君臣是革命,父子是平了等的,兄弟朋友更是早已弃了的。所幸五伦中尚有夫妇一伦存在,我们应当把一切文化建立在这个伦上。天下的儿童,无不知爱其亲也,积爱成孝,所以古时的文化,建立在“孝”字上;世间的丈夫,无不爱少妻也,积爱成怕,所以今后的文化,应当建立在“怕”字上。于是怕老婆的“怕”字,便不得不成为全国的重心了。

  他说“怕学”中的先进,应该是首推四川。宋朝的陈季常,就是顶顶有名的怕界巨擘,“河东狮吼”的故事,已传为怕界的佳话了。所以苏东坡赞以诗曰:“忽闻河东狮吼,柱杖落手心茫然。”这是形容他当时怕老婆的状态,算是灵魂无主,六神出窍的。但陈季常并非阖茸之徒,他是有名的高人逸士。高人逸士都如此地怕老婆,可见怕老婆一事,应当视为天经地义。东坡又称述他道:“环堵萧然,而妻子奴婢,皆有自得之意。”这是证明了陈季常肯在“怕”字上做工夫,所以家庭中才收到这种良好的效果。

  时代更早的,还有一位久居四川的刘先主,他对于“怕学”一门,可说是以发明家兼实行家。他新婚之夜,就向孙夫人下跪,后来困处东吴,每遇着不了的事,就守着老婆痛哭,而且常常下跪,无不逢凶化吉,遇难呈祥。他发明这种技术,真可说是渡尽无边苦海中的男子。凡遇着河东狮吼的人,可把刘先主的法宝取出来,包管闺房中顿呈祥和之气,其乐也融融,其乐也泄泄。

  他更从史事来证明,东晋而后,南北对峙,历宋齐梁陈,直到隋文帝出来,才把南北统一,而隋文帝就是最怕老婆的人。有一天,独孤皇后发了怒,文帝怕极了,跪在山中,躲了两天,经大臣杨素诸人把皇后劝好了,才敢回来。“怕经”曰:“见妻如鼠,见敌如虎。”隋文帝之统一天下,谁曰不宜?

  隋末天下大乱,唐太宗扫灭群雄,平一海内,他用的谋臣房玄龄也是一位最怕老婆的人,他因为常受夫人的压迫,无计可施,忽然想到:太宗是当今天子,当然可以制服她。于是就向太宗诉苦,太宗说:“你喊她来,等我处置她。”哪知房太太几句话就说得太宗哑口无言,便私下对房玄龄说:“你这位太太,我见了都怕她,此后好好的服从她的命令就是了。”太宗见了臣子的老婆都害怕,真不愧为开国明君。

  我国历史上,不但要怕老婆的人,才能统一全国,就是偏安一隅,也非有怕老婆的人不能支持危局,从前东晋偏安,全靠王导谢安出来支持,而他们两人,都是“怕学”界的先进。王导身为宰相,兼充清谈会的主席。有一天手执良麝毛,坐在主席位上,谈得正起兴时,忽然报道:“夫人来了!”他连忙跳上犊车就跑,弄得狼狈不堪。但他在朝廷中的功劳最大,竟获得天子九锡之宠。推根寻底,全是得力于“怕”字诀。符坚以百万之师伐晋,谢安围棋别墅,不动声色,把符杀得大败,也是得力于“怕”字诀。因为大家知道的:谢安的太太,把周公制定的礼改了,拿来约束他的丈夫,谢安在他夫人的名下,受过严格的训练,养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习惯,符坚怎见是他的敌手。

  他如此主张怕老婆的重要,自不免启人之疑。所以有人问他道:“外患这样严重,如果再提倡‘怕学’,养成怕的习惯,敌人一来,以怕老婆的心理怕之,岂非要亡国吗?”他说:“这却不然,从前有位大将,很怕老婆,有天愤然道:‘我怕做甚?’传下将令,点集大小三军,令人喊他夫人出来,打算以军法从事。他夫人出来,厉声问:‘喊我何事?’他惶恐伏地道:‘请夫人出来阅兵’。”此事经他多方考证,才知道是明朝戚继光的事,但他并不觉得奇怪。继光虽然行军极严,他儿子犯了军令,就把他斩首。可是夫人寻他大闹,他自知理屈,不敢声辩,就养成怕老婆的习惯。谁知道一怕反把胆子吓大了,以后日本兵来,他都不怕,就成为抗日的英雄。因为日本虽可怕,总不及老婆的可怕,所以他敢于出战。凡读过希腊史的人,想都知道斯巴达每逢男子出征,妻子就对他说:“你不战胜归来,不许见我之面!”一个个奋勇杀敌,斯巴达以一丛小国,遂崛起称雄,倘平日没有养成怕老婆的习惯,怎能收此效果呢?

  他不但由历史上证明了应当怕老婆的至理名言,而且他更从政治舞台上的人物去考察,得出的结论是官级越高的,怕老婆的程度越深,官级和怕的程度,几乎成为正比例。于是由古今的事实,又归纳出精当的定理,而特著“怕经”若干条,垂范后世。

  教主曰:“夫怕,天之经也,地之义也,民之行也。五刑之属三千广而罪莫大于不怕。”

  教主曰:“其为人也怕妻,而敢于在外为非者鲜矣。人人不敢为非,而谓国之不兴者,未之有也。君子务本,本立而道生,怕妻也者,其复兴中国之本屿!”

  教主曰:“惟大人为能有怕妻之心,一怕妻而国本定矣。”

  教主曰:“怕学之道,在止于至善,为人妻止于严,为人夫止于怕,家人有严君焉,妻之谓也。妻发令于内,夫奔走于外,天之大义也。”

  教主曰:“大哉妻之为道也!巍巍惟天为大,惟妻则之,荡荡乎无能名焉!不识不知,顺妻之侧。”

  教主曰:“行之而不着焉,习矣而不察焉,终身怕妻,而不知为怕者众矣。”

  教主曰:“君子见妻之怒也,食旨不甘,闻乐不乐,居处不安,必诚必敬,勿之有触焉耳矣。”

  教主曰:“妻子有过,下气怡色,柔声以谏,谏若不入,起敬起长;三谏不听,则号泣而随之;妻子怒不悦,挞之流血,不教疾怨,起敬起畏。”

  教主曰:“为人夫者,朝出而不归,则妻倚门而望;暮出而不归,则妻倚闾而望。是以妻子在不远游,游必有方。”

  教主曰:“君子之事也,视于无形,听于无声。入闺房,鞠躬如也卜不命之坐,不敢坐;不命之退,不敢退。妻忧亦忧,妻喜亦喜。”

  教主曰:“谋国不忠非怕也,朋友不信非怕也,战阵无勇非怕也。一举足而不敢忘妻子,一出言而不敢忘妻子。将为善,思贻妻子令名,必果;将为不善,思贻妻子羞辱,必不果。”

  教主曰:“妻子者,丈夫所指而终身者也。身体发肤,属诸妻子,不敢毁伤,怕之始也;立身行道,扬名于后世,以显妻子,怕之终也。”

  《右经》十二章,据他说“为怕学人道之门,其味无穷。为夫者,玩索而有得焉,则终身用之,有不能尽者矣。”最后,他对于今后的历史家,尚有此建议。旧礼教注重“忠孝”二字,新礼教注重“怕”字,我如说某人怕老婆,无异誉之为忠臣孝子,是很光荣的。孝亲者为“孝子”,忠君者为“忠臣”,怕妻者当名“怕夫”。旧日史书,有“臣传”、有“孝子传”,将来民国的史书,一定要立“怕夫传”。

  宗吾挽联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
  宗吾先生死后的次日,成都各报即用“厚黑教主”的称谓,刊布他逝世的消息。再过若干日,自流井各界人士为先生开追悼会,收到挽联,亦多从“厚黑教主”立论。不料他生前用以自嘲嘲人的戏词,竟成为他身后的谥号了。今录当时的挽联如下:

  教主归冥府,继续阐扬厚黑,使一般孤魂野鬼,早得升官发财门径;

  先生辞凡尘,不再讽刺社会,让那些污吏劣绅,做出狼心狗肺事情!

  寓讽刺于厚黑,仙佛心肠,与五千言后先辉映;

  致精力乎著述,贤哲哭品学,拟念四史今古齐名。

  晶贡豪常作翻案,抒思想好作奇谈,孤愤蕴胸中,雌雄黄原戏谑。

  算中龄逊我二寿,论学问加我一等,修文归地下,莫将厚黑舞幽冥。

  定具一片铁石心,问君独尊何存?试看他黑气弥天,至死应遗蜀酋憾,

  纵有千层桦皮脸,见我无常倏到,也只得厚颜入地,招魂为读怕婆经。

  公著述等身,愤荐俗少完人,厚黑一篇,摘优发奸挥铁笔;

  我惭为半子,念贤郎皆早逝,嬖孤满目,临丧进泪洒金风。

  附录一社会名家论厚黑学

  中国学术之趋势读后记

  李宗吾氏在抗日战争时期,以写《厚黑学》驰名当世。今次荫民兄把李氏所著学术力作《中国学术之趋势》校样,拿来叫我说几句话。我觉得李氏的文章,确有独到之处,言人所未言。

  李氏于全文竭力推崇老子,他说:“老子之学,可贯通儒、释两家。”因为“释氏专言‘出世法’,孔子专言‘世间法’,老子则把出世法和世间法,打通为一。”他把中、印圣哲分出十个等级,而以老子为终点。由老子而上,庄子、释氏都是“出世法”。由老子而下,孔子、告子、孟子、荀子、韩非、杨朱、墨翟都是“入世法”。此外他把西哲斯宾塞(Spencer)、达尔文(Darwin)、尼采(NietzSche)列为第十一、十二、十三级,以下就只有“实行家”了。

  他说:“从第十三级起向上看,越上越精深,研究起来,越有趣味。从第一级向下看,越下越粗浅,实行起来越实用。”又说:“斯宾塞、达尔文、尼采等人的学说,收效极大,其弊害亦极大。”读后不禁使人拍案叫绝!李氏可算把中、印、西三方学术思想豁然贯通了。

  关于孔、老、释三教异同,过去学者间谈得虽然很多,但大都谈的表面,很少深入。惟李氏则别开生面,专从“返本”上立论,他说:“三教均以‘返本’为务,儒家以返至孩提为止,老子以返至婴儿,释氏则返至父母未生之前。他们三家俱是在一条线上。”他怕读者不懂,特作了一个图表,把他的意见解释得明明白白。又说:“三教虽同在一条线上,终是个独立。释氏既是要出世,所以世间的礼、乐、刑、政等等,也就不详研究了。

  ……孔子的宗旨既是想治世,所以关于涅槃灭度的学理,也就不加探讨了。老子志在窥造化的本源,故绝圣弃智,无知无欲,于至虚至静之中,领会那寂然不动,感而遂通之妙……”这是何等深刻的观察!

  他论中西学术思想根本不同之处是:西洋学术思想重在“于身有益”(个人私利)。中国则重在“问心无愧”(良心裁判)。这样比通常以“物质”与“精神”去区别的方法,固然是深入了一大步。

  他说:“中国经书上从无斯宾塞和达尔文那种学术思想;有之,只有中国人最看不起的盗跖所持议论有点相似,因为盗跖是‘鸡鸣而起,孜孜为利’者。”又说:“孔、孟、老子及宋明诸儒之书,满腔是生趣。而斯宾塞、达尔文、尼采诸人之书,则满腔杀机。”这些批评,可谓十分中肯。试问帝国主义,两次大战及左右极恐怖之统制,何莫不都是由这些人的学术思想而来。

  权乎欧美若干先知先觉的学者,对于现代西方学术思想自第一次大战以来就不断发表抨击。如凯赛林、利舍、索罗肯、罗索、爱因斯坦诸人,都认为现代西方学术思想,只是在单纯的发展物质科学,而忽略了人类最高的精神作用,和人与人相互的关系。其中以著名科学家利舍氏和柯莱氏说得最透彻。利舍说:“在指导者的科学(经验的科学)之上,尚有最高的阐明善恶之学的道德学。道德学并非脆弱的形而上学,乃教人以‘何故必须’或‘如何方能’。牺牲自己的恣意、利益、感情,而为他人之权利幸福尽力。”柯莱说:“道德的美,是使人即在一接触之后,亦会留下永远不忘的深刻印象。比自然的美、科学的美,还要深刻些。它具有一种不可解释的强力,它能激增智慧的力量,它使人类的心地得到真正的和平,它是远较科学、艺术、宗教更为重要,而为文化最重要的基础。”

  李氏亦否认西方学术对于“宰制自然”的特长,所以主张中西学术混一调和,应该把中西学术思想加以“合并研究,融会贯通,创出一种新的学术思想”。他以为只有如此,然后“世界大同”才有希望。

  此文是远在战时所写,近年美国人恒慕义博士(Dr.hummei)——美国国会图书馆馆长在一篇文章中说:“中、印、西三方所追求,可以并行不悖,各有独到之处……惟有此三者交互为用,交相滋长,然后人类始能更进而达于自觉之新层,此正是今日混一世界之所需……中国思想家对于人伦,对于各人在社会中相处之义务,自有其精进不已之努力而不以为之参考资……”此两者正不谋而合,因为“真理只有一个”。

  美国人卜克门博士发起“道德重整运动”,我经过长期研究及体验后,觉得这正是中国儒家“仁爱”的实践。因为一书《到光明之路》把卜克门的思想,一一与儒家思想加以对照,都完全是一致的。拙著被居于英伦的友人刘仰仁先生看到,他来信说:“有很多人对我说‘道德重整是一种新颖思想产生在西方’,你证明了那是中国早就有的东西。”所谓“很多人”当然指的是“西洋人”。

  于此可见,中国学术思想,西洋人知道的是太少了。李氏以为这个融合中西文化的责任应由头脑优秀的我国学者来从事,确乎不是没有原因的!

  毓田

  崇拜李宗吾消灭厚黑徒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
  有位比“院长”还要大的“院君”先生,不久前曾写过一篇《拜李宗吾,广厚黑学》的文章,其言曰:“‘拜李宗吾’者,乃是对于‘厚黑学’发明人李宗吾先生敬慕崇拜的意思;‘广厚黑学’者,乃是对‘厚黑学’作一番新时代、大时代实例的印证,使得这一门‘学’可以由发扬光大,而推广普及的意思。”

  为啥我要“崇拜李宗吾”?因为:第一,由于他的卓越见解。姑无论“厚黑学”是否能够成为一门“学”,但仅就其概括性、普通性和深入性来说,已经就很了不起!一件这样深切而普遍的刻画,若在外国,虽不一定能得“诺贝尔文学奖金”,但无疑地会更大大的享命。第二,由于他的天真憨劲。读过他的“厚黑学”,总以为他是一个油腔滑调的官僚或是八面玲珑的政客。而其实,他却是一位“呆”气十足的读书人。